第16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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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66章
  明烛再睁开眼的时候, 看到的就是化为人形的玄羽鹄忽然凑近的大脸。
  没有犹豫,她伸手按住这张将要靠得更近的脸,被捂住了眼睛的玄羽鹄还没站稳, 于是双手乱挥, 向后栽倒,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四脚朝天。
  看到明烛勾起的嘴角, 玄羽鹄悲愤交加,他可是好心上前, 看看她有没有事。
  明烛表示心领了。
  这已经是她离开寰宇碧落的两日后,玄羽鹄带着明烛实在飞过了不远的路, 不过因为当中再次遇到追杀的羽族, 自知不敌的玄羽鹄只能绕路躲避。
  不知出于什么考虑, 在这等情况下,他也没有将像是对外界失去感知的明烛扔下。
  太阳落山时, 他终于摆脱追杀,找了口湖喝水歇脚。虽说凤凰非醴泉不饮,但出门在外, 也只能先作将就,总不能真把自己渴死了。
  “所以,为什么这些羽族要追杀你?”明烛问出了颇为关键的问题, 余光扫过湖面, 她瞥见了自己脸上干涸的血污, 嗯, 看上去的确挺吓鸟的。
  谈到这个话题,玄羽鹄又蔫了下来。
  和自己同母的姐姐一样,玄羽鹄继承了元凤血脉, 只要血脉觉醒,就能蜕变为大妖。
  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,他经历好几次血脉觉醒都失败了,花了百年,最后连玄羽氏的族老都放弃了,不再强求此事。
  但玄羽鹄体内的元凤血脉并不作假,对于羽族而言,如果能抽离他体内血脉化为己用,也有继承元凤力量的可能。
  有着这样受羽族觊觎的血脉,偏偏玄羽鹄还很弱,如今又在出使麒麟族后偷偷离开,连个护卫都不带,他不被追杀谁被追杀?
  所以明知危险,他又为什么非要孤身赶回凤族翎宫?
  对于这个问题,玄羽鹄再次闭紧了嘴,不肯多说。
  明烛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重,非要寻根究底,她指尖抬起,濯尘的术法闪过,脸上和周身血污顿时都被洗净。
  至于身上这件法衣,在遭受过诸般磨难后,符文早已磨损,也就不用指望能修复了。
  幸好九辩衍化的空间中还有备用,不仅有昭虞准备的,后来褚无咎也为明烛准备了不少,在离开万象灵宿时被她收好。
  换作寻常纳戒,早已在虚空风暴中化为齑粉,也只有九辩尚且完好。
  不过为了挡下那位大夏圣者投来的注视,九辩也受创严重,戒环黯淡无光,一时已经不足以凭明烛心意变化。
  明烛摩挲着手上戒环,就在这时,身旁传来玄羽鹄突如其来的大叫声,他盯着明烛的脸:“你原来长得不可怕啊……”
  但长成这样,好像不太够震慑谁。
  “不如还是把血抹回去吧?”玄羽鹄真诚地建议道。
  明烛轻啧一声,指尖向下一叩,湖面顿时泛起波澜,扬了玄羽鹄一脸水。
  他窝窝囊囊地抹了把脸,能屈能伸道:“不抹就算了……”
  明烛如今伤势的确还没恢复,不过在领会公仪氏天命后,这也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。
  命盘中蔓延的黑色裂痕消弭,灵息催生的速度也在逐渐恢复。
  只要没死,问题都不大。
  在水边暂作休整,玄羽鹄带上明烛再次上路,虽然嘴上没说,见她恢复意识,他心中不由长出了口气。
  毕竟就他的修为,连自己都保不住,何况是保护明烛。
  翙州受凤族所辖,有大量羽族聚落,从高处向下看去,只见无数参天巨木拔地而起,大多数羽族就在这些巨大的林木上筑屋而居,形成聚落。
  不过北荒妖族向来混居,所以翙州也不止有羽族,还能见到诸多走兽和草木生灵。
  但越是深入丹穴境内,气候就越发炎热。
  “我记得,现在应该还是冬末?”坐在玄羽鹄背上的明烛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  九州和北荒虽然相隔汪洋,四时春秋相差也并不大。
  何况就算翙州因天时提早入春,也不该是这样的景象——下方土地干裂,原本是河流的地方只剩涓涓细流,露出蜿蜒河床。草木都因为缺水,叶片泛起焦黄,纵使是妖族,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干涸。
  这不是春日该有的景象。
  既然能动用术法,降雨甚至引来水流,对北荒妖族来说都并非难事,但丹穴境内的问题显然不是靠这样的方式能解决。
  来往羽族大都行色匆匆,似乎在不断传递什么消息。
  玄羽鹄不仅没敢上前探听,还有意躲着他们,飞得鬼鬼祟祟,配上一身黑,明烛第一次觉得有鸟能用贼眉鼠眼来形容。
  途经一处羽族聚落时,明烛和玄羽鹄亲眼见到了聚落中的祭祀降下一场大雨。
  这也不过是解了一时困厄,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,很快又升腾而起,流散在日光下。
  明烛看到了这片土地正在泯灭的生机。
  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,也就不清楚是什么使然。
  “族长,如今丹穴境内,不少羽族已有迁离之意……”
  “凤皇已有数月不曾现身人前,凤族也迟迟没有出面解释丹穴异象,再这么下去,除了生来亲火的羽族,还有谁能在这里筑巢!”
  丹穴原本也是翙州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,水草丰茂,但随着土地干裂,灵气也受到影响变得狂暴。
  “传闻凤皇病危,或将不久于人世,又怎么还有余力来处置丹穴如今异象……”
  ……
  沿路经过,众多羽族都在讨论凤族玄羽氏凤皇病重的消息,听到这些议论,玄羽鹄看起来很是低落。
  这也是应当,凤皇是他同母的姐姐,就算在她入主翎宫后,玄羽鹄就难得见上她一面,她也是他最重要的亲鸟。
  夜里,暂时停下来休息的玄羽鹄蹲在树枝上,远远望着翎宫的方向,黑羽融进夜色里,让人很难将他分辨出来。
  他分明急于赶回翎宫,但好像又对此感到难言的畏惧。
  明烛未必没有察觉到这一点,不过没有揭穿。
  从她之前所学来看,对自己不知究竟的事,最好先保持沉默。
  取出光泽温润的玉璧,她牵动着灵息传过消息,想了想,又补充了两个字,‘勿念’。
  眼前玉璧中刻录的符文,和明烛当年在千秋学宫琢磨出的灵犀璧出自同源,不同的是,这枚玉璧突破了空间桎梏,足以让身在北荒的明烛联系上褚无咎。
  就算只能传递只言片语,也做不到让人当面交谈,但也已经很是难得了。
  收起玉璧,明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,仔细回忆一番,又觉应该没有什么疏漏,就将这点念头抛诸脑后。
  也就在她前往丹穴翎宫时,莽苍原深处,留守在天外天的昭虞得知白玉京传来的消息,简直称得上眼前一黑。
  她当初分明答应过自己,只是去参加个道鸣宴而已!
  纵使昭虞对明烛闯祸的本事早有准备,也没想到她能在大夏帝都折腾出这么大的乱子,不仅太初十二族,连大夏圣者都出面了。
  不过公仪氏的君侯为什么会帮她?
  完全不知前情后果的昭虞只能靠猜,但从白玉京传回的消息不仅有滞后,也会模糊许多,不可能将当日情形尽数复述。
  在这样的前提下,就算是昭虞,也不可能凭借几乎没有的线索猜出公仪商原来就是褚无咎,只猜测是太初十二族中为争权,加上怀风辞等人在场相助,才让明烛得以脱身。
  她的推测其实也不算错。
  如今听说明烛逃脱,昭虞也没能放下心来。
  圣者出面,她眼下情况如何?
  就在昭虞握着玉简,眼中神色变幻时,有人上前,低声回禀道:“昭虞大人,北都海族又遣鲛人前来。”
  昭虞抬起头,神情称得上平静,让人看不出任何异色,她没有开口,灵息引空气振动:‘我知道了。’
  天外天和北都海族做了不少生意,但能做成生意的前提,是天外天有位紫微境的照夜尊坐镇。
  如果天外天没有这样一位紫微境修士震慑北都海族,他们又怎么会情愿和昭虞做生意。
  各方势力曾因瘴气对莽苍原避之不及,随着这里的灵气复苏,情势不由有了变化,天外天想要据于此,就要扛下众多觊觎视线。
  在明烛离开几月后,只靠昭虞自己,要撑起照夜尊的谎言显然有些艰难,北都海族近来的频频试探就是证明。
  就算罗网铺展开来,昭虞修为有所恢复,终究还不够比肩上三境修士。
  不过天上宫阙中有诸多幽墟遗留的禁制,后来为明烛修复,尚且还能掩人耳目,令北都水族还不能查明天外天的底细。
  另一个不知能不能算作好消息的是,苍州内乱,或是因十方山之故,如今六部都没有余力向莽苍原进发。
  这样一来,昭虞至少目前可以不用考虑如何应对苍州发兵。
  至于同样与莽苍原接壤的莽州,距离天外天比苍州还要远上许多,就算麒麟一族想做什么,苍州巫族也未必会坐视。
  诸多思绪闪过的同时,昭虞起身,随前来通禀的人去见海都来的鲛人。
  虽然不爽,但在天外天积聚起足够的势力前,有的事总要先作隐忍,就算这群海鲜实在得寸进尺。
  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,既然已经离开玉京,不用再掩藏身份,就不知道先传个消息回天外天吗?!昭虞怨念地想道。
  被她担心的明烛坐在玄羽鹄背上,迎着夜风打了个喷嚏。
  好像真的有什么事忘了……
  就在她快想起来的时候,月色下,那片遮天蔽日的树荫渐渐近了。
  凤族的翎宫,已经近在眼前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昭虞:重色轻友!!!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明烛:不敢说话.jpg褚无咎:暗爽但不敢说话.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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